第二十二天：七觉支

随着这些现象越来越少，你可能也会体会到你的头脑开始变得清醒一些了。你在思考问题的时候，你也能更加理智一些，而不是总被这些情绪所控制。这个其实也是因为随着我们的这些负面情绪，这些积压在内心里的问题的减轻，你的头脑，包括你的心，变得越来越清明、越来越清醒了。

比如说有一些处在比较严重抑郁状态的人，他可能就会感觉到大脑不太好用了，就是思维变得很钝、很慢。有的时候想事情或者说话，经常会感觉到迟钝，感觉到头脑不清醒，这个其实就是那些我们所积压的负面情绪所导致的。其实抑郁症也是因为我们积压了太多的负面情绪，导致它集中爆发而显现出来的（症状）。类似我们喝酒喝多了之后的状态。我们想一下我们喝酒喝多了之后是一种什么状态？是不是开始胡言乱语、胡思乱想，你的理智完全不在线了？你完全被情绪所控制，开始说胡话，心里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生气了就破口大骂，高兴了就手舞足蹈，对吗？或者还有另外一种状态，就是开始昏昏沉沉，特别想要睡觉，是吗？喝完酒一般主要就是这两种状态。有的人可能会有一些积压的情绪开始释放出来，开始哭什么的，这都是有的。

这其实就跟我们在禅修练习中所体会到的很多身心状态是一样的。我们在禅修练习中，尤其是在固定形式的禅修练习中，也经常会体会到，要么是昏昏沉沉，对吗？想要睡觉，即使你没有昏沉到想要睡觉的程度，有的时候你还是会感觉到你的头脑好像不太清醒的样子。你感觉到对于身心的这些感受，不是特别的敏感。或者就是妄念纷飞，你根本就集中不了注意力，你满脑子都是各种各样胡思乱想的念头——这其实也是因为内心里的这些负面的东西所导致的。

只不过你没有深入到身心现象之中去，你就没有体会到。可能你喝了酒之后，它们被显现出来了。但是你在日常生活中，你去这样练习的话，你马上就会体会到这两种状态，其实就跟你喝完酒之后的感觉是差不多的。

这个就是我们禅修练习所要去对治的这些东西。我在早课引导的时候，也有引导大家去把这些东西想象成各种各样的形态，比如说想象成像烟雾一样，乌云一样，然后我们用放松，用呼吸，用光明……去驱散它。我们从今天早上开始，添加的祝福、同理心，也就是慈悲心的练习，其实也是一样的，我们也需要去借助这些想象——这也是为什么我选择在我们这个课程的最后一个星期，开始加入这个慈悲心的练习。那是因为你要首先在你自己的身心上面体会到了这种差别，你才有可能去真正地祝福别人。同样的，你也需要在你的身心上面开始建立这种新的认知，对于这些苦，这些焦虑、紧张的感受的认知，你才能更好地进一步地去想象，让你内心的温暖和光明，去驱散其他人的紧张、焦虑这些负面的东西。所以这个它都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这个慈悲心或者叫同理心、祝福心的练习，它也能帮助我们更加有效地缓解或者说去除身心上面，比如说胸口附近的那些积压的、憋闷的感觉，它是有效果的。这也是为什么很多的禅修导师，他选择在禅修营刚开始的时候让大家去做这个练习。但是我就选择在我们这个课程快要结束的时候，来进行这个练习。

如果你只是纯粹地在内心里去祝福，你只是单纯的祝福，没有理解这个祝福的原理，或者说你不知道这个祝福怎么在你的身心上面起作用，真正地对你身心有帮助的话，实际上你这种祝福的练习是比较盲目的。那么，虽然你可能盲目地进行这个练习，它也有一定的好处，因为你在练习一段时间之后，你也会体会到身心上面的一些幸福感可能增加了。但是，一旦你停止这个练习，你可能马上就会打回原形。你会发现你的那些负面情绪其实并没有真正地减少，它只是因为你总是每天练习，自己祝福别人什么的，它暂时被压制了。如果你停止这个练习，它可能又原形毕露了。

那我们在课程之前的几个星期，不断地去体会我们身心的这些紧张、焦虑的感觉，随着我们不断地去尝试调整、放松，去转变它们，这个时候我们再加入慈悲心的练习，它就会对我们这个核心的目标起到一个辅助的效果，而且这是一个很强的辅助效果。只要大家坚持每天去做这种练习，一个星期左右你马上就能感觉到会有些不一样。

可能有的同学会感觉到说，在我们这个早课练习中，有的时候去想象那个光啊，可能有点抽象，不太容易想象地出来，或者说我体会不到那种真正发自内心的那种想要去祝福别人的那种感觉。这个也没关系，这是很正常的。其实只要你跟随这个引导语，在心里这样去默默地默念，你只要去这样想，其实慢慢的，你的心就会开始跟你这个想法保持步调一致，它就开始能真正地体会到那种祝福的感觉。所以只要我们继续练习，你自然地会体会到这个练习的好处，这个练习的妙处。

大家如果在固定形式练习的时候，感觉到杂念实在太多，或者说头脑不清醒，昏昏欲睡，其实也可以稍微把眼睛睁开一点，可以让眼皮自然地睁开一半，就有点像我们看到有一些寺庙里的佛像，佛像的眼睛那个状态，我们看到很多佛像，他的眼睛就是半睁半闭的，目光自然地下垂。

其实我们在每天的早课也好，还是其他时间的固定练习之中，如果感觉到杂念很多，或者昏昏沉沉，头脑不清醒，你就可以适当地让眼睛睁开一点。其实当你让眼睛睁开一点的时候，它就是让你的理智重新地占领高地，重新地掌握主动权。那么它就会相对来说，那些妄念或者说那些昏沉的感觉会少一些。这是关于祝福，还有同理心的练习，就讲到这里。

二、七觉支

我们今天要讲一下从正念的练习开始，我们要怎么往更深的层次去发展它，它往更深层次的发展的原理是什么。

在早期佛教文本中，从正念到后面的禅定之间，其实有记载过，这个中间有七个步骤，或者说它是像阶梯一样的七个阶梯。但是这个阶梯就像我反复说的，它也不是真的一个一个的，我修完这个修这个，我练完这个练那个，并不是这样的。

这七个步骤，它们既在我们宏观的练习上起到阶梯的作用，它也在我们很多当下身心的细微体会上面，我们与身心交流互动的过程中，在一些微观的层面也起作用。这七个步骤，在早期佛教文本中，管它叫做七觉支，字面意思就是通向苦的止息的阶梯、因素，就这个意思。

念

七觉支的第一个就是念，也就是专注力。这个我已经解释过很多次了，大家可能会发现这些概念，它总在不同的地方重复出现。实际上就是这样的，就是我之前跟大家举的关于你观察大象的这个例子。它本身就是这样的，大象皮肤就是灰色的，你不管是看它的耳朵也好，还是看它的鼻子也好，它都是灰色的皮肤。

我们禅修练习，因为它是一个立体的系统，所以它也是这样，这些概念总是在不同地方反复出现。所以有人去研究这些理论的时候，他有的时候就会感觉到很困惑：怎么这些概念总是重复出现呢？如果你把它当成一个学术理论来研究的话，你自然会感觉到它很莫名其妙，明明这个概念我之前已经在那个地方说过了，怎么这又来一遍。

但是你把它当成一个训练体系，这其实很容易理解的，因为我们从不同的角度来理解，不同的阶段来体会这个禅修练习的运转的时候，它有很多同样的特性，会出现在不同的认知角度里。

第一个专注力，也就是持续不断地去体会身心。这个基本上可以说是我们进步的一个基石，如果没有专注力，你对于你的身心都没有一个感知能力，或者说你从早到晚都在胡思乱想，根本控制不了你自己的心念，你根本没有办法去命令你的注意力，让你的注意力放在它应该工作的地方的话，那你当然什么都做不了，对吧？我们这个禅修练习，一个最基础的内容就是你要去感知你的身心，而且是持续不断地感知你身心的每时每刻的状态，每时每刻的变化。如果你没有这个的话，那其它的都是空谈。

择法

当我们体会到身心状态之后，就相当于我们拿到了第一手的最原始的资料，之后我们要做什么呢？那么就来到了第二个步骤，也就是择法。择法，在原始文本中，它同样也是正见和智慧的同义词，所以，这个意思大家应该也都很了解了，就是你要去拣择。你获得了身心现象的第一手资料之后，你要用你的标准去评判，去拣择。拣择什么呢？拣择那些我们要关注的问题，比如说焦虑、紧张、憋闷、躁动这些内容。这是我们要去筛选出来，要着重关注的那些东西。

精进

当我们将这些身心现象进行筛选之后，我们要做什么呢？我们来到第三个步骤，也就是精进，这也是一个之前反复讲过的步骤了，也就是你要去主动地尝试做出调整，我之前也反复强调过，这种尝试不要成为你更进一步的内心焦虑紧张的导火索，也就是你的这种尝试，其实就是在你的内心里去想一下，你给你的内心下一个指令。你看到了这里紧张，你在内心里想，让它放松吧，它如果能放松就放松了，放松不了，暂时就那样，你就承认它放松不了，就可以了。但是你还是要持续不断地用你的正念去继续体会，继续观察。这是第三个步骤——精进。

实际上，我们禅修的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重复这三个步骤，就是反复地发现身体紧张感和让它放松，去体会你的胸口附近的感觉，发现这些憋闷、躁动，试着让它放松。所以我们平常的练习，每一天你的这三个步骤可能要重复无数次。从你的宏观练习上来说也是这样的。随着你这个专注力的越来越强，你体会到的身心现象也越来越多，越来越细微。

那么你在拣择的时候，也需要不断地对你能体会到的那些新的、以前体会不到的那些身心现象进行更进一步的拣择。

比如说，我们有的时候在放松身体的时候，你会发现身体执着于放松身体这个事儿，你随着你的念力增加，你可能就会发现这种执着于放松某个部分，非常想要去放松，非常想要有所转变，想要身心平静的这种心态，本身它也是一种焦虑、紧张。这个就是相对身体的紧张或者说那种很粗重的情绪的紧张更深层次一点的焦虑紧张。

这个时候你就发现了新的紧张感，新的这种焦虑感。这个时候你也要去用精进力尝试着去调整它，其实就是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剥，一层一层地剥，你剥完一层还有一层，剥完一层还有一层。你的这个心，它的层次是非常多的，比洋葱的层次要多多了。所以你可以一直持续不断地剥，持续不断地往下剥。

喜

我们的禅修练习大多数时候都是在练习、重复这三个步骤。随着我们身心的这些紧张感、焦虑感的去除，我们可能会体会到一些喜悦。这种喜悦就是我们的第四个步骤。

这个同样也有微观和宏观的层面。比如说微观的层面的话，我们其实有的时候随着身体的放松，比如说你肩膀放松了，你的大脑放松了，你也会感觉到一些轻微的愉悦感。随着这种放松，你会感觉挺舒服的，对吗？这其实也是一种喜悦。但是随着我们更进一步的不断地去放松，消散我们身体上胸口附近的这些紧张感、焦虑、躁动的感觉，我们会有更强的、更多的喜悦，从胸口这个地方发散出来。大家可能有些同学这几天也多多少少有一点体会。

实际上这种喜悦，它随着我们不断地禅修的进展深入，它会发展到一个非常强的程度，甚至有的时候它可能忽然一下子就迸发出来。那个喜悦感，它是可以达到一个非常非常强烈的程度的，超越我们在日常世俗生活中能体验到的所有的快乐的感觉，超越那种快乐几百上千倍。有的时候我们体会到了一些胸口附近的愉悦感，它有点类似我们被感动的时候出现的那种幸福感。比如说我们跟家人在一起团聚的时候，或者说我们失散很长时间的亲人朋友，我们又见到，我们很高兴的时候，从心底迸发那种纯粹的幸福感。它有点跟那个感觉是类似的。

我们在禅修练习中体会到这种感觉的时候，我们如果感觉到这种喜悦的感觉很真切，体验得很明显，我们可以试着在心里同样用精进力去给它下命令，试着去让它扩大，试着让它更进一步地扩大到我们的全身，甚至还可以继续往外扩大，就像我们进行祝福心的练习一样，往外扩大，去扩大到我们周边，甚至我们生活的整个城市。

这个都是我们可以去运用的，可以去练习的。但是这种喜悦感它并不会持续很长的时间，像我之前有提到过我自己的一些禅修经验的时候，这种喜悦感可能能持续一两个月，但那是极少数的状况，大多数人体验到这种喜悦感的时候，一般他也就持续几分钟，长的可能一两个小时也就结束了。随着这种喜悦感的消退，有的同学可能会感觉到，说我刚才在喜悦的时候，明明我感觉很好，我身心愉悦，我感觉又很清醒。随着这个喜悦感没了，反而我变得更加昏沉，我的杂念变得更多了。

这个其实不是说明你的修行退步了。恰恰相反，它是因为你刚才那个喜悦感，它就像水一样，它冲开了很多你内心里积压的东西，像翻沙子一样，水里的淤泥被翻起来了，导致深层次很多被积压的负面的那些东西，那些情绪，它又被翻起来了。

它被翻起来之后，你可能就会感觉到昏沉呀，妄念很多呀，或者说有时候开始变烦躁了，所以我们要知道，当我们体会到这个时候呢，你要知道这不是坏事儿，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其实是好事。因为你就是需要把那些深层次的烦恼，像河里的淤泥一样把它翻出来。虽然翻的时候挺脏的，但是你不翻的话，你就永远不能真正地让那个水得到有效的治理。只有把它翻出来，你彻底把它清理干净了，那个水才能真正地变得清澈了，对吧？

所以，这个是我们可以去运用的喜悦感。随着这种喜悦感退去，那它慢慢地会变成一种身心上面的淡淡的愉悦感，很舒服的感觉。有的就像我们国内的一些道教的一些功法、练习，包括瑜伽，他们在随着这个喜悦感的出现，他会感觉自己的整个经络，身体的很多脉络，都变得通畅起来了。这也是这种喜悦所带来的一个好处。

轻安

在一些东南亚佛教国家，他们认为这种喜悦感，会让你的血液都得到净化。有的时候你随着这种喜悦感的消退，你会感觉到你的身心变得通畅了，变得舒服了，你的精神状态可能也变好了。那么这种身心上面的畅通、舒适的感觉，其实就是一种轻安的感觉，也就是第五个步骤——轻安。

它体现在一些身心上面的愉悦舒适。有点类似什么感觉呢？就比如说你刚刚吃了一顿很舒服的饭，你刚好吃饱了，没有吃的太撑，正正好，而且吃的很舒服。你坐在躺椅上晒着太阳，准备在那儿稍微休息一会儿，喝两口茶，你感觉到一种全然的放松愉悦，这个就有点类似这种轻安的感觉。就是一种淡淡的幸福，类似我们最近流行说的“小确幸”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