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天：瑜伽八支与八正道

但是在八正道的这个练习体系里，是完全没有这些内容的。我们从来不要求我们的禅修者每天早晚定时定点的要去念什么经，或者是用特定的音调和语言去唱什么，不管是任何的内容；我们也不要求我们每天要供奉神明，不管是任何的神明，佛菩萨也好，还是什么十字架也好，我们都不做这种要求。因为实际上这跟我们所要达成的这个目标是没有什么直接关联的。

但是我们也不反对，因为有的时候这些仪式感，是有一些特定的作用的。好比说，我在东南亚国家的时候，有的时候有一些中国人，包括西方人，会很明显地发现，他们自我感很强，会有一种很高的自我评判，有一种傲慢的心态。这样有的时候进行禅修练习的时候，效果就很不好。实际上是他们这种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傲慢，这种很强烈的自我意识阻碍了他们的禅修进展。这时候，有的禅师就会建议他们每天去比如说，佛像前去礼拜，去给佛像供花，放一些鲜花，包括每天去给佛像面前的杯子换纯净水。实际上这个事本身它不具有什么神秘的意义，那个佛像只是要么就是泥巴做的，要么就是石头做的，也不是真正的生命。但是通过这种形式，就有助于这些自我意识比较强或者说傲慢心比较强的这些人放下他们的架子，培养他们的恭敬心，让他们的内心也变柔软，从而促进他们的禅修进展。

所以，如果你真正理解了这些仪式感，它到底是起什么作用，从一种理性的角度来做这个事儿，那他就很有可能是有助益的。相反，如果你从一种神秘的角度来理解它，你认为我身上有很多的不管是与生俱来的罪也好，还是恶业也好。然后我必须去通过这种特定的仪式去净化它，实际上你就偏离了八正道的认知体系。而这种认知方式实际上是对你的禅修进展很有可能造成阻碍的。

实际上在很多的宗教里面都有这个现象。比如说我在东南亚国家的时候，每天这些出家人要念忏悔文。实际上这个忏悔文，也不是用他们所习惯的语言念诵的，而是用梵语或者是巴利语的这种发音方式来念。这个忏悔文实际上本身它是有明确的意思，那就是类似我们现在每天晚上要写的这个日记一样的打卡。就是你要省思一下我今天做了什么事儿，我觉得有些事儿做的不太合适。我找一个人跟他说一下，开诚布公地谈论一下我自身的，我觉得可以改进的这些地方。他也跟我做一个交流，我们互相之间对这个事有一个良好的沟通。这样我能在未来的生活中更好地去处理这些问题——这本来是一个好事儿，但是当这个形式被神秘化了之后，就产生了特定的意思。

比如说在一些东南亚佛教国家，在他们的解释里面，会认为你每天在不知道的情况下，也会犯一些错误，而即使你完全不知道你犯的这些错误，它也会造成一些所谓的恶业或者说罪责。如果你不及时通过这种特定的唱诵仪式，而且你发音必须要准确，如果你发音不准确也不行，你必须要每天完成这个形式。然后，来洗清这个所谓的恶业，或者说这种罪责，你才能保证不会受到这种自食恶果。实际上这就变成一种神秘化的内容了，这不仅对你的八正道禅修练习没有什么助益，甚至还会有阻碍。

在瑜伽八支的第三个步骤，我昨天也提到了，它有体式和关于特定的禅修姿势的问题。其实我们在课程的刚开始就专门的花了一节课的时间来讲禅修姿势的问题。我当时有说过，我说禅修的姿势它并不是禅修本身，但是我们还是要稍微注意一下这个姿势，为什么呢？因为不良的姿势，如果你长期用发力方式有问题的姿势来禅修，你总是长时间的保持着一个姿势的话，那么这种不良的姿势就有可能对你的身体造成损害。比如说尾椎骨、腰椎，整个的脊椎骨、包括脖子后面，这些地方是很容易造成扭曲和损伤的。如果你不去注意一下这个问题的话，那可能就会导致你的身体受到一些不必要的伤害，这个是我们要注意这个姿势的原因。

但是在瑜伽体系里面，对这个姿势格外的看重。对于调整身体特别的看重，甚至到了一种你不用某种特定的姿势，就没有办法进行禅修练习的地步。那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它需要你达到一种高度的专注，而你身体上面的一些感受，是很容易影响到你这种专注力的。

比如说你在禅修练习的时候，有的时候你可能身体歪了，或者晃动了，那你要去注意到这个问题。被这个问题分散了注意力的话，那可能就导致你的专注力被打散了。有的同学这几天禅修练习的时候可能也会感觉到，我好像身体慢慢的有一些挪动，或者说脖子可能转向另外一个方向，身体转向哪个方向了。这个时候我到底能不能动呢？你在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实际上你就陷入了瑜伽八支的方向了。你认为你必须保持一种高度的专注力，你甚至连身体动都不敢动一下。

其实这个从八正道的体系来看，是完全无所谓的事情。你动一动也好，你怎么也好，它并不会导致你内心忽然生起很多新的焦躁、不安、紧张的情绪，它也不会导致你的身体忽然变得特别的紧张，对吗？所以你如果感觉到身体在禅修练习过程中，稍微需要调整一下，那你就大大方方的做出一些调整就可以了。你不是非得要一动不动的维持这种高强度的专注，你才能进行这个禅修练习。当你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实际上你就偏离了八正道的这种认知方式了。

在瑜伽里所强调的这种打坐方式，也包括了像双盘这个手必须怎么放，有的禅师会要求你两个手的拇指必须对到一起，然后还有什么舌顶上颚什么的。我有时候看到一些禅修者，手用一种特定的姿势很紧张的那样去放。实际上这个从我们八正道体系来看的话，是完全没有必要的，因为我们要处理的是心的问题。至于拇指有没有顶到一起，舌头怎么放，不会对你的内心的品质造成过多的影响。不可能本来是一个内心负面情绪很少的人，忽然因为手指没有放好，舌头没有放好，就变成一个暴躁的人了，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我们不要过度地理解身体姿势，也不要过度地追求某一种特定的禅修姿势——这个是关于禅修姿势的问题。

但是，其实我们之前也谈到过，还是提倡大家每天花一点时间做一些运动。如果你愿意去练瑜伽，其实我也是非常鼓励大家。如果对瑜伽练习感兴趣，可以尝试一下，因为它确实对身体的帮助很大。虽然我们不是为了达到一种很高强度的专注，但是大家在之前学习八正道的过程中，可能也会发现，实际上我们还是需要专注力的。专注力在我们这个体系中叫做念力，对我们禅修的练习还是很重要的。所以瑜伽八支里面的很多内容，我们还是可以参考的。我们不需要抱有一种宗派的对立的思想，觉得所有的我们这个体系里面没有包含的内容，跟我们不一样的内容都是邪恶的，是我们要去对抗的，去打倒的，完全没有必要。你只要把握了这个核心，那么你去看其它的任何一种禅修方法，你都会发现里面可能有一些对我有所启发、对我的八正道的禅修练习有所帮助的地方。比如说瑜伽的调身，就是属于这一种。

如果我们的身体通过长时间的运动也好或者拉伸也好，能越来越畅通，你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好，实际上你的这个专注力，你的心情也会有所好转。它对我们八正道的禅修练习也是有所帮助的，所以大家也可以选择适合自己的健身方式，去做一些适当的练习。像我们这几天的练习中，可能很多同学会感觉到每天禅修练习的时候杂念纷飞，妄念很多。如果你通过一些运动、一些练习，慢慢的身体变好了，实际上对杂念很多，或者练习容易犯困，想要睡觉的这种问题，也会有一些帮助。

关于瑜伽八支的第四个——调整呼吸，这个我就不多讲了。因为其实在八正道练习里也有调整呼吸的，甚至跟瑜伽的调整呼吸还有很多重合的地方。但是还是要强调我们的根本目标是不一样的，调整呼吸不是为了让你强行地去专注。

瑜伽八支的第五个就是——收摄，这个收摄包含了很多的内容。比如说有些禅修者，他觉得我的禅修练习必须在一个非常静、连一丁点声音都没有的环境，才能进行练习。其实也是把禅修练习理解成了必须要高强度长时间的专注才能进行的，这个偏离八正道的核心目标。

还有一些线下的一些禅修班、禅修营，他们会要求不要说话，完全不要说话，甚至你走路或者做什么动作的时候，你的动作要放得非常的缓慢。这些其实也都是为了让你能维持一个长时间的高强度的专注力所设计的。但是在八正道的这个体系中，是完全没有这些要求的。在早期佛教文本中，其实也没有这种说法必须在禅修练习中，完全不能说话。甚至在早期佛教文本中，还有对这个问题的一种驳斥。就是能看到佛陀会要求他的学员禅修者们，绝对不能刻意一段时间一句话不说，他认为这是一种很愚蠢的行为。

但是我们就理解了它的目的之后，我们也可以去参考它的这些方式。实际上在八正道的禅修练习体系中，当你达到了很高的一种练习程度的时候，短时间或者是一段时间在一个封闭的环境中专门地练习也是很有好处的。

是因为表层的这种很明显很粗重的身心现象处理得差不多了之后，就必须要深入处理一些细微的身心现象。而这些细微的身心现象，不是那么容易体会到，感知到的。这时候对你的专注力有一些要求，你可能才需要到某些特定的环境，不受外部打扰的情况下几天或者几个月的时间或者更长的时间去进行专门的练习。

在禅修的初级阶段，在我看来实际上是完全没有这个必要的。因为你每天身心上面的这些紧张感、焦躁，就是时时刻刻都展现在你面前。不是非要把自己关到什么小黑屋里，你才能看到这些问题、解决这些问题。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当你没有处理好表层的这些身心的负面情绪，这些紧张、焦虑的时候，强行把自己关到一个很清净的地方，反而会导致你内心里深层次的紧张、恐惧这些负面情绪展现出来，那可能会对你造成伤害。我之前也有谈到过我自己的一些禅修经历，大家可能都还有印象，所以这个问题我今天就不多谈了。

瑜伽八支的第六支——就是专注。当你以上的条件都已经做到很好的时候，在这个瑜伽八支里面，禅修者就需要训练自己，让自己专注于单一的禅修目标，这个禅修目标可以是任何一种目标。比如说你身体的某个位置，某个部位的特定的感受，或者是你创造出来的某种目标。不管是念诵也好，比如说你念什么神明的名号，念佛菩萨的名号，或者是你哪怕就是随便念什么词儿，念什么咒语其实都是一样的，包括你观想各种各样的神的形象，佛菩萨的形象，或者说你想象各种各样的东西，其实都是属于这种练习方式。

在八正道的体系中，它也是没有提倡这种练习方式的。还是我之前反复强调的，如果你把你的注意力强行锁定在某个单一的目标上的时候，实际上你就没有正知了，就失去了对于整个身心现象的警觉和体察，那你又偏离了我们八正道练习体系的核心的目标，对吗？

但是话还要再反过来说，这种专注力的练习，或者说这种通过想象的练习，它也不是完全不可以用的。好比说我们在日常练习放松的时候，我前两天有提到过这个小技巧，就是你可以在心里数数，通过数数的方式来引导自己去放松，去训练自己的专注力，持续不断的念力，这个也是可以的。

或者说我们通过一些想象的方式，比如说我们在每天早课引导的时候，有通过想象什么光，想象各种各样的形态、形状这种方式，包括我们这几天在慈悲心的练习中，也有运用这些想象。但是我们要知道这个想象它是做什么用的，它能对我们八正道的禅修目标起到什么帮助，这个是一定要明确的。而不是必须要专注于想象的对象，来达到把身心完全忘掉——那就彻底偏离了禅修目标了。

在瑜伽体系中，第七支就是——禅那。在我们八正道体系中，禅那就是包含在禅定之中的，它也是属于禅定的不同的阶段。在瑜伽里面，它跟禅定是两个不同的环节。瑜伽的这个禅那，它是为了通过高度的专注力，开始逐渐地忘掉你的身心，或者说达到一种特殊的状态。

比如说有的人在专注于某种对象的时候，慢慢地会看到特殊的景象。比如说有的人在专注于想象某种神明佛像的时候，他会看到佛像越来越生动，细节越来越多。有的人可能会看到特殊的光，或者听到特殊的声音，闻到特殊的味道……很多禅修体系里面，特别重视这个东西，那是因为他们这种禅修方式本身就是为了追求一些特殊的禅修体验。

在八正道体系里面，对这个问题是不太重视的。因为这些东西说白了都是你的心创造出来的一些内容，它跟我们核心目标——要调伏身心上面的这些苦、这些焦躁、躁动的情绪是没有什么关联的，甚至你如果注意力完全投入到那种特殊的景象上面，你把它们当真了，搞不好还会有一些什么副作用。

我前几天的讲解中，也有提到过这样一些案例。有的人因为高度的专注，而忽视身心这些负面情绪的问题，导致了一些深层次的负面情绪，反而因为这种高强度的专注被激发出来了。激发出来之后，就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幻觉。如果这个时候他有一个有经验的禅修导师，可能会马上要求他停止这种练习，让他不要去执着那些幻觉。但是如果碰到一些不太靠谱的禅修老师，他反而可能会让你去拥抱这种幻觉，认为这是一种好现象。鼓励你去制造更多的幻觉，这个就很危险了。搞不好可能会导致你的整个精神状况出现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