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练习中可能出现的身体状况

昏沉、妄念、打嗝、胸闷等等没关系

首先就是很多人可能都感觉到的，在早课这种固定形式的练习中，人很容易犯困，感觉昏沉想睡觉，这是很正常的现象。因为对节奏紧张的现代生活来说，我们身心都是比较缺乏真正深度的休息的，我们很少能得到身心上面比较透彻的、有效的休息，这也导致了我们身体的不必要的紧张和躁动。那我们的练习，通过放松身体，它可能会释放出你身体上积压的这些疲劳感，它的表现就是你可能会犯困，这是很正常的。

任何在禅修中出现的身体反应，虽然说它是问题、它需要解决，但是我们绝对不要因为这些问题，更进一步地焦虑躁动，那就适得其反了。这些问题都是很正常的，每个人都有问题，如果没有问题，我们也不用训练了。

所以当我们感觉到困的时候，如果这种昏沉、困倦的感觉比较轻微，你可以稍微把眼睛睁开一点。在固定形式的修行中，你并不是一定要保持眼睛紧闭，闭眼实际上是因为眼睛闭着比睁着相对更容易沉入到更深层次的状态里，而如果你沉入到更深层次的状态中，你更深层次的那些身心问题，它就呈现得更明显。

其实我们不是只有闭着眼睛的时候才感觉到困。对于日常生活中身心经常得不到很好休息的人来说，可能除了睡觉之外，白天的时间你也处在一种轻微的昏沉、轻微的困倦的状态。这个表现的形式就是你有时候可能感觉头脑不清醒，比如很多人学习看书时间长了就开始看不进去、学不进去了。其实这跟我们想要睡觉的那种昏沉、睡眠的状态是同一种状态，只是程度不一样。所以我们很有可能一整天的时间都处在轻微的昏沉状态，只是说你把眼睛闭上了，然后你让身体放松下来了，这种昏沉的状态就展现得更加明显了。

那如果你觉得“我想要继续练习，我不想要睡觉”，你可以把眼睛睁开，让自己适当地深呼吸。在深呼吸的时候，我们可以去想象：呼吸从鼻子进来，一直贯彻到全身（这个全身包括我们整个躯体部分），肚子随着呼吸膨胀起来，感觉就像气流进入到全身一样，同时这个气流也进入到你的头部。这时候，如果这种想象能带来一些效果，你可能会开始打哈欠，有可能还会流眼泪。那么随着这样深呼吸三五次，你可能会稍微清醒一点。然后，你如果还想继续练习，你就让眼睛保持微微地睁开，让它自然地放松，就像很多佛像那个样子。

我们可能见过一些佛像，很多佛像的眼睛就是半睁着的，保持自然下垂，看着前方地面的位置。那你也可以把眼睛睁开，让眼睛自然地下垂，这样来让自己清醒一些。如果这样不行，也可以尝试着站起来，或者一边走路、散步，一边继续练习。如果这样你还是实在太困，那在时间允许的情况下，我建议你就去睡一会儿。这时候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不要觉得我又浪费了禅修的时间，我睡觉了。其实这时候你去睡觉，它对你的修行是有好处的。

前段时间，认识了一位同学，他脾气不是很好，有很多性格方面的问题，他自己也感觉到了。同时又因为他很多年运用不适合自己的错误的禅修方法，导致他脾气越来越不好。甚至因为长期坚持盘腿打坐，导致股骨头积液，如果继续发展下去，就是股骨头坏死了。所以当他见到我，了解了他的情况，我们几次交流后，我对他的建议就是：你尽可能地睡觉吧，不要有什么负担。你想起来了就坐一会儿，坐到困了你就睡。正好他也处在半退休的状态，工作比较清闲，所以他就每天花很多时间睡觉，呼呼大睡。他来跟我禅修汇报经常就是：我没干什么别的事儿，我就睡觉。我说：非常好，继续睡。大概这么训练了半年左右，他感觉到已经睡得差不多了，身体转变非常的大。从那之后，他不用白天睡觉了，他现在每天固定形式的禅修时间可以在五个小时以上。

所以对于生活在现代社会的人来说，如果你禅修的时候感觉实在太困，时间允许的情况下，我建议你就直接去睡。一般来说，如果你是在禅修的时候感觉到困，然后你马上去睡的话，这个睡眠质量会比一般情况下的那种睡眠质量要高一些，有可能在睡醒之后，感觉整个人很舒服。你会发现身体上的很多的紧张感，在你睡醒之后，它自然地放松下来了。所以如果你感觉实在太困的话，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只要你有时间，你可以直接去睡，没关系的，这对我们的身心是很有好处的。

另一方面，就是很多人可能在固定形式的练习中，感觉到经常胡思乱想。可能刚刚才想起来要放松一下，注意力就跑去不知道想什么事情了。然后可能过了很长时间，这个很长时间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几个小时，然后才想起来，哎呦，我又忘了。这也是非常正常的，这种容易胡思乱想的状态，跟我们的身体、心理都有一些关联。我们现代人习惯了用脑子去思考，因为养成了这种习惯，所以注意力就喜欢往这个上面去跑。

另一方面，当我们放松的时候，其实我们是主动地在引导我们的注意力去关注那些我们以前非常不乐意去关注的东西——身体的紧张感、种种的不舒服、焦虑、躁动的感觉，我们不习惯、也不喜欢去关注这些地方，因为它让你不舒服，所以我们的心就习惯性的去逃避。

每次我们感觉到焦虑躁动的时候，我们是怎么做的呢？我们找点事儿干、找点让自己快乐的事情干，对不对？玩会儿手机，吃点好吃的，找朋友聊聊天，倾诉一下……种种的方式，每次我们感到不舒服的时候，我们感觉到心情不好的时候，我们就会去找乐子，找其它的方式转移一下注意力。当然它也有效果，但那个问题还在那里，从来没被处理掉，而我们也养成了逃避问题的这种习惯。所以我们现在开始练习，去引导我们的注意力去关注身心上面那些躁动、焦虑那些问题的时候，它还是想跑，因为它养成这种习惯了。

那这个是非常正常的，这几乎是绝大多数禅修者都会遇到的问题。所以当你感觉自己总是胡思乱想、注意力没有办法集中、也很难让它长时间地停留在身体上的时候，没有关系，不要在心里苛责自己，不要责备自己，不要觉得说“我为什么这么废物，我为什么这么没用”。没有的，所有的禅修者几乎都会遇到这个问题。

我自己在刚开始学习禅修的时候，练习的是呼吸禅修。那个时候我跟着师父学打坐，用呼吸来禅修，每一座一个小时的时间，我注意力真正停在呼吸上的有效的禅修时间，可能不超过五分钟，其它时间全部都在胡思乱想。刚开始禅修的时候，我这个胡思乱想的问题，应该比大多数人都要更严重。这让我很苦恼，那后来我做了一件什么事儿呢？我发现自己在胡思乱想之后，我就努力地去压制这个胡思乱想，我就用力地去集中我的注意力，去压住冒出来的那些念头。每当我想要去压住那些念头的时候，就出现什么状况呢？我的身体就会剧烈地抖动，导致我坐也坐不住、站也站不住，全身都发抖。这让我变得越来越焦虑，而且这个妄念的问题也没有真正地得到解决。

这么多年禅修过来，我花了很多的时间精力去解决这个问题。对我来说，差不多有几年的时间这个问题才得到一个比较好的调服、调整。所以大家千万不要着急，这个胡思乱想的问题，它就是需要花很多时间，有的人短的话可能很快，长的话可能需要几年来调整。这个就好像我们身体有什么问题，如果你体质特别差，你想从零开始让体质恢复的话，它本身就需要一个过程的。

我自己就属于那种体质非常差的人，在没有接触禅修之前，我可以算是烟酒不离手，有很多的不良习惯，每天都晚睡。所以刚开始禅修的时候，遇到的问题非常的多，花了几年的时间，身体才慢慢地一点一点转变。禅修的很多问题，也开始越来越少。所以大家千万不要着急，需要给它一个过程，让它慢慢来、慢慢调整。

当你发现自己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如果你已经能看到那个念头在那里，佛陀在原始文本中对念头的比喻是：它像火焰一样。其实如果你看到那个念头的状态，它确实是那样的，就像那个海市蜃楼一样，一下一下的生起，有各种各样的颜色，有景象、有故事情节。

那么你看到之后，你可以像放松身体一样，想着让它松掉、让它松掉，就像烟雾一样让它消散掉就可以了，不要去管它、不要跟它纠缠，不需要去回溯故事情节，不需要去回忆“哎，我刚才明明在禅修，怎么我忽然想到这个事儿了？”。有的人就开始回忆起来了：“我刚才是因为那个事儿想到了现在这个事儿，那我为什么又想到那个事儿呢？”，他就开始追溯起来。其实追溯的过程也是一种胡思乱想，所以不要做这个事情，没有必要。不要去跟那些念头纠缠，看到了有很多的念头在那里造作，你就让它散掉、驱散掉，像烟雾一样让它散开，吹走吧，让风把它吹走就可以了。

那么还有一个很多人可能遇到的问题，就是在练习的时候，只要你身体一放松就会打嗝。我想可能至少一半以上的人会有这个问题，就是打嗝非常的频繁。

之前我也曾遇到一位禅修者，他打嗝的问题非常非常严重，他不用说禅修了，也不用说放松身体，只要他想要让注意力稍微收回来一点，他就开始停不下来的打嗝，而且他打嗝的声音非常非常大，就像在吼叫。他之前也有跟过其他的禅修老师，这些禅修老师都觉得这是一个很羞耻的问题，让他控制一下，不要一直在那打嗝。他家里人也不喜欢他这样，老是在那很大声地打嗝影响到他们正常的学习和工作，所以这个问题让他感觉到很困扰。

那见到我之后，我就鼓励他，我说：不要担心，你就一直打好了。它一直打，就让它打，它想要打你就让它打；然后你就放松身体；放松身体，它又想打嗝，那你就继续打。直到有一天，这一天可能是几个月之后，也可能是几年之后，它不打了，那它自然就不打了。但是你不要去控制它，你让它自己自然地去发生，只要它想打嗝，你就让它打出来。慢慢地，你会发现你的身体会在转变。他在我身边待了大概三天时间。第一天来的时候，我看他的脸，感觉他整个人就像被猪油蒙起来了一样，就是他的心神，完全是被封闭住了。但是在我那里三天之后，我看到他的眼睛，明显感觉他的眼睛开始灵动了一些。他那三天没干任何事儿，就是一直持续不断地打嗝。

所以我想至少一半以上的同学可能都会体会到，在身体放松之后有打嗝的问题，不要担心，这是好现象。因为我们很多的情绪在中医的理论来说，往往会对胃造成一些影响。所以当这些身体上的紧张感放松了下来，我们很多情绪得到了一定的舒缓之后，我们的胃也会放松下来。所以不要担心打嗝的问题，这是非常正常的，甚至可以说它是一个好现象，说明你修对了，它说明你的身体在转变。

同样的问题，有的人可能会一直打哈欠，这个跟感觉到昏沉是类似的。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这是好现象。你如果感觉到自己一直打哈欠，甚至还流眼泪，你会发现打了几次之后，感觉头脑会变得清醒一些。所以不要去克制它，不要去压制它，它要打哈欠，你就让它打就行了。

还有的人可能会流鼻涕，这也是好事儿。不要觉得“为什么我一禅修，我就又是打嗝又是流鼻涕、打哈欠、流眼泪”，不要觉得这有什么羞耻的，“是不是我没法好好禅修？怎么我身体这么多问题？”。不是的，很多很多人都有这些问题，甚至这也不是个问题，这是好现象，这是你身体在调整。如果你流鼻涕、流眼泪，你知道经常有这个问题的话，练习的时候，旁边准备一包纸，随时擦就可以了。这不是什么大问题，不要去克制它，不要控制它，你旁边没有人的时候，你就让它自然地释放出来就可以了。

还有的同学可能在练习过程中会感觉到胸闷，这也是一个很普遍的现象。因为我们的很多情绪，它都在胸口这个地方有集中的一些反应，这跟我们的神经系统还有激素的分泌有一定的关系。从中医的角度来说，我们胸口正中央这个地方，也是情绪的积压点。但为什么你平常不感觉到胸闷，一放松、一开始练习禅修就感觉到胸闷呢？那不是因为禅修让你胸闷，是因为那些积压的情绪你之前从来没有感觉到它，你放松了，它开始显现出来了，所以你会感觉到胸闷。

那胸闷的时候怎么办呢？尽量地去放松它，实在放松不了，也没关系，它也会随着时间慢慢地调整。一定要有耐心，要给自己时间。不要觉得“为什么我一禅修就这么多的问题？”，这些问题都有，每个人都有。我自己刚刚开始禅修的时候，也有这些问题，都是要花时间去调整的。就像我刚刚说的，如果一个体质很差的人，长期有不良的生活习惯，导致身体有很多问题的人，他想要去修复他的身体，让体质恢复到一个比较健康的状态，这也不是一天两天可以达得到的。

禅修也是一样，它需要长年累月地坚持不断地练习。所以刚刚说的这些问题，它都不是很大的问题，它都是你修行有成效的一种展现，说明你身体开始调整了，这都是正常的现象。还有一些小问题就是有的人放松下来之后，可能身体会发热、出汗，一样的，也是身体开始调整的现象，都是好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