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经说明《长部》1 提出的一个原则:普通凡夫称赞佛陀时,往往只谈和持戒有关的小事。他们其实不明白,佛陀真正值得称赞的更深理由。
这里,游方者沙俱罗·优陀夷和佛陀交谈时说,佛陀受弟子敬重,是因为他吃得少;在食物、衣服与住处上知足少欲;并且独处修行。佛陀回答说,弟子中有人比他吃得更少;在食物、衣服与住处方面比他奉行更严格的苦行;独处修行也比他更严谨。要是沙俱罗·优陀夷说的就是佛陀受敬重的全部理由,这些苦行更严格的弟子就根本不会敬重佛陀。
随后佛陀解释弟子敬重他的五个更深理由。这五项可分两类:他的品格,以及他教导弟子掌握各种修行善巧、直到苦完全止息的能力。
因为佛陀在本经说,他不像某些弟子那样遵行严格的苦行规范,有些人把本经解作对这些弟子及一般苦行法的含蓄批评。然而,这种解释脱离了两层语境:一是本经内部的语境,二是佛陀在其他经中谈苦行法时的语境。
从本经看,佛陀的说法没有任何地方暗示他以任何方式批评那些更严格的弟子。再看他在其他经中关于苦行的说法,也不难看出为什么。《中部》101 有一段特别相关:
“假设一位制箭师把箭杆放在两团火焰之间烘烤加热,使它变直而有韧性。后来,他不再把箭杆放在两团火焰之间烘烤加热,使它变直而有韧性。为什么?因为他已经达成当初烘烤加热箭杆的目的。所以后来,他不再把箭杆放在两团火焰之间烘烤加热,使它变直而有韧性。”
“同样,比丘注意到:‘当我随自己的喜好而活时,内在的不善法会增长,善法会减退;但当我在艰苦与疼痛中勉力修行时,不善法会减退,善法会增长。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在艰苦与疼痛中勉力修行呢?’于是他便在艰苦与疼痛中勉力修行;当他这样修行时,不善法减退,善法增长。后来,他不再在艰苦与疼痛中勉力修行。为什么?因为他已经达成当初在艰苦与疼痛中勉力修行的目的。所以后来,他不再这样修行。”——《中部》101
这段话说明两点。第一,有些人发现,自己放纵某些享受时,心中就会引发不善法。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必须避开这些享受,在艰苦中修行。这正是佛陀弟子可以遵行比佛陀更严格的苦行规范的正当理由,佛陀也没有理由批评他们。
第二点解释佛陀自己为什么不再遵行苦行规范:他已经达成目标,即便吃更多食物,使用精美的食物、衣服与住处,并生活在弟子和来访者环绕的环境中,也不再有退转的危险。他就像那位已把箭矫直的制箭师,不再需要在两团火焰之间加热箭杆。
佛陀没有采取“所有苦行都不好”或“所有苦行都好”的一向立场,而是分析地处理这个问题:
“如果奉行一种苦行时,不善法增长、善法减退,我说这类苦行不应奉行。但如果奉行一种苦行时,不善法减退、善法增长,我说这类苦行应当奉行。”——《增支部》10:94
“村长,若有人说:‘沙门乔达摩批评一切苦行,说他一概谴责、贬低所有过粗陋艰苦生活的苦行者。’这种人说的不是我说的话,他以不实不真的话诽谤我……”
“至于过粗陋艰苦生活的苦行者:若他使自己受苦、折磨自己,没有证得善巧境地,也没有证得超越常人的境界、真正属于圣者的殊胜知见,这样的苦行者可从三方面受到批评。是哪三方面?‘他使自己受苦、折磨自己。’这是他应当受到批评的第一个方面。‘他没有证得善巧境地。’这是他应当受到批评的第二个方面。‘他没有证得超越常人的境界、真正属于圣者的殊胜知见。’这是他应当受到批评的第三个方面……”
“至于过粗陋艰苦生活的苦行者:若他使自己受苦、折磨自己,证得了善巧境地,也证得了超越常人的境界、真正属于圣者的殊胜知见,这样的苦行者可从一个方面受到批评,也可从两个方面受到赞扬。哪一个方面应当受到批评?‘他使自己受苦、折磨自己。’这是他应当受到批评的一个方面……哪两个方面应当受到赞扬?‘他证得了善巧境地。’这是他应当受到赞扬的第一个方面。‘他证得了超越常人的境界、真正属于圣者的殊胜知见。’这是他应当受到赞扬的第二个方面。”——《相应部》42:12
最后的例子显示,苦行本身不一定违背中道。人可以一路遵行苦行,证得圣者成就。而且正如本经显示,只有把修行道路走到圆满、证得圣者成就,才能充分体会佛陀是多么善巧的导师。